又过了两天,云省省委礼堂。
一场“情系桑榆晚,共话夕阳红”的退休老干部座谈会正在举行,主题是关心老同志的晚年生活。
红色横幅挂在上面,保温杯里的茶气氤氲升腾,台上人照着讲稿念,台下老同志们端着茶杯慢悠悠吹着热气。
一切都跟往年一样,其乐融融,按部就班。
会议由分管老干部工作的副省长主持,参会的都是云省退下来的老同志,级别从副厅到副部都有,白老爷子也在其中。
他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,手边是一杯刚沏的龙井,茶叶还没泡开,在杯底打着转。
白老爷子精神头不错,偶尔跟旁边的老同事交谈几句,说儿子最近又给他弄了盒好茶,回头让人送过去。
旁边老同事笑着道谢,说老领导还是那么客气。
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严树海作为办公厅副主任,坐在会场最后排,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一尊与世无争的佛。
议程过半,轮到自由发言环节。
话筒在几个老同志之间传了一圈,说的都是些养生心得、对老干部工作的建议,不痛不痒的。
白老爷子也讲了几句,大意是感谢组织对老同志的关心,在任时兢兢业业工作,退了之后组织也没忘了他们。
一时间掌声如雷,虽说退了,但是地位还在,这点面子谁都得给。
就在主持人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时,罗秘书长站了起来,几步走到台上。
他手上没拿讲稿只是扶了扶话筒,目光扫过台下的老前辈们。
“各位老领导,老前辈,看到大家精神这么好,我由衷地感到高兴。”
开场白亲切温暖,引来一片笑声。
他先是回顾了老干部们过去的丰功伟绩,随后,话锋在不经意间轻轻一转。
“我们党的基业,是各位老前辈一砖一瓦,用血汗和忠诚垒起来的。”
“这是功劳,更是宝贵的精神财富,是指引我们的旗帜。”
“我们做后辈的,要做的就是努力扛好这面旗帜,小心走好接下来的道路。”
“但是,”他话音稍顿,会场安静下来,
“我们也要看到,有些同志,居然把前辈们留下的旗帜,当成了自己的遮阳伞。”
“他们忘了!旗帜是用来指引方向,不是用来遮蔽阴暗的。”
“树大根深是好事,但我们也要看看树底下,有没有滋生不该长的杂草,甚至毒草。”
“特别是咱们云省,靠着边境,这些草的破坏力就更大了。”
“草多了,不仅会跟大树抢夺养分,时间久了还会败坏大树的根基,到时候整片林子都要遭殃......”
秘书长的一番话,明摆着是不合适的。
会议主旨是关心退休老干部,你整这一出?
都是千年的狐狸,没人接话,也没人鼓掌。
会场里相熟的悄悄对了个眼神,心里暗自分析是在点谁。
严树海余光瞥见坐在前排几个白系干部,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,连端茶杯的动作都比平时僵硬。
罗秘书长发言完就坐了回去。
无人注意的瞬间,和严树海短暂对了一眼,又迅速错开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散会的时候,几个老伙计照例过来跟白老打招呼。
白老一一应了,笑得比平时还热络,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车已经等在礼堂门口,司机拉开后座车门,他弯腰坐进去,说了句回家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没敢多问,只是把车开得又稳了些。
......
座谈会上秘书长的话像一颗炸弹,投到云省的深潭里。
水波泛起涟漪,在两天内扩散开。
起初只是一些小道消息,在各个机关的茶水间、饭局上流传。
“听说了吗?罗秘书长在老干部座谈会上那番话,好像意有所指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,什么大树、毒草的,就差没点名了。”
“最近边境那边也不太平,听说有些‘大生意’,背后都有咱们省里......”
流言如风,无孔不入。
渐渐地,一个姓氏被越来越多人提及——白家。
......
白家老宅。
檀香袅袅,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白老爷子手持狼毫,临摹着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,就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写到“群贤毕至”的时候时,更是手腕不稳,一滴浓墨滴下,污了一幅好字。
“唉...”
白老放下笔,重重叹了口气。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