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坏王的鞠躬致谢,在张夫子眼里,就跟指着太监问长短的极端羞辱没有任何区别。他瞧着小坏王“劫后余生”的模样,心里真的很想把他剁成肉馅,包成饺子吃下去,而后再拉出来,亲手扬掉。
张夫子在这位青牛精身上,完全看不见一丁点应有的礼貌与尊重。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迁徙地中,新学到的一个两字新词——冤种。
这个形容真的很精妙,完美阐述了小坏王看他时的眼神。
他真的很想发火,发泄,但卓越的出身与天骄的涵养,还是让他忍住了想要扬屎的冲动。“大牛兄弟,不必多礼,我们换个话题……。”
金蝉子也很怕自己身上被溅上血:“呵呵,都是兄弟,何谈谢字?让我们一块忘了四品丹药的事儿吧。”
张夫子瞪着猫眼,狠狠地扫了金蝉子一眼,而后才冲任也问道:“你是如何判断出,七十五号监牢中的郭安是被人假冒的?”
“对啊,你又看出什么了?”许圆问。
小坏王沉思良久,微微摇头道:“其实,我也没看出什么确切线索,只是心里的直觉告诉我,那郭安就是假的。这可能是许多微小细节在心中汇聚,而后本能产生的一种直觉。”
“比如,周仁泉差房内的《嫌犯册录》,是没有记载郭安的囚籍讯息的;筒子楼衙门又调来了神术诡异的小黑猪,意欲加强戒备……这种种细节都表明伏龙阁对郭安是非常看重的,对他的保护也是极为严密的,也一直在提防着有人想要杀他灭口。”
“但在我看来,这样的保护又有些漏洞百出。既然筒子楼不想让外人知道郭安的存在,那为什么还要蠢呼呼地把他关在七十五号牢房之中呢?这个区域,只要是个狱卒就都能靠近,一位在册录上不存在的嫌犯,不但出现在了七十五号牢房内,旁边还站着四位极为乍眼的狱卒看守……这哪怕就是让傻子看,那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囚犯很特殊啊,定是不俗之辈啊。”
“还有,这膳房特意给郭安开小灶的行为也很是搞笑。既然筒子楼的官员很怕郭安被人杀掉灭口,那又怎么会让寻常的膳房为他准备膳食呢?还做得那么丰盛?!他们是生怕别人不知道,七十五号牢房的囚犯有些不同寻常吗?”
“总之,筒子楼在秘密保护郭安的事情上,真的表现得非常无能。”
他说到这里时,故意撒了个谎:“我先前在某个秘境中,也有过扮演狱卒的经验,我了解这类衙门的办差流程,以及人员构成,我真的不相信神庭麾下的军机差人会全都是废物……所以,我觉得漏洞百出是一种引诱。他们故意把郭安搞得很神秘、很特殊,目的就是要钓出来那些想灭他口的人。”
“既然是引诱,那放个真郭安作为诱饵的代价就太高了,莫不如找人假扮。成了就立大功,败了也不会亏。”
张夫子三人听完他的推理,全都陷入到了思考之中,只有金蝉子在室内来回踱步,似乎刚才就没怎么认真听任也的分析,一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。
“当然啊,我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,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。总之,此推测仅做参考,绝不背锅。”小坏王赶忙又补充了一句。
他刚才给出的推理分析,其实都是心里最浅显的想法。他并不是靠上述那些小细节,才最终确定郭安是假冒的,而是凭借其他的信息线索。
事实上,他早已把百分之八十的精力,都投入到了另外两个词上了——阵营、对手。
片刻后,张夫子抬头道:“如果郭安是假的,那我们就要重新谋划一下行动了,首先……!”
“不用首先了。”就在这时,金蝉子转身打断道:“我赞同大牛道友的看法,郭安一定是假的。我们只需稍稍调整一下先前的行动计划,就可解决眼下的困境。”
陈征看向他:“怎么解决?!”
“负责假冒郭安的人,品境和地位一定不低,甚至有可能就是这次设局引诱的谋划人之一。我们不能与其硬拼,不然即便能将其制服,那也一定会在牢区中闹出大动静。现在距离总差事的限定时间,就只剩下一个多时辰了,我们真的没有多少时间再去尝试了。”
金蝉子语速适中,语气顿挫有力,听着十分清晰:“我手里有二首座赐予的毒药,可以毒杀五品中境的修道者。我推测,假扮郭安的人应该不会超过这个品境。张夫子刚刚说,他送饭时,值守的狱卒曾检查过饭菜是否藏毒……我的想法是,夫子可以将毒药用油纸包裹,搓成毒药丸投入到酒壶之中,待狱卒检查过后,再用暗劲将毒药丸震散,令其溶化在酒液之中……这样一来,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地毒死假冒郭安之人。”
许圆仔细听完后,皱眉问道:“毒死他,那我们去哪里找郭安呢?”
“困其阴魂,强行观阅他的神魂记忆。”金蝉子应对如流道:“我觉得,除了假扮郭安的人以外,其他参与这个钓鱼局的人,应该都不知道真正的郭安藏在哪儿。既然是要降低风险,那就不可能谁都知道谜底。”
小坏王仔细琢磨了一下,而后又问:“就只调整这一处的行动计划吗?”
金蝉子看向他:“你觉得还需要调整哪里?”
“刚刚失败前,我们都听见那四位狱卒走向了青石壁板,他们似乎感知到小黑猪消失了。所以这一回,我们不能先杀小黑猪……不然,他们不进差房,我们就很难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干掉。”小坏王思维缜密道:“这次要等行动开始后了,再去杀小黑猪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引诱那四人先进差房,而后再有专人,同时干掉小黑猪?”金蝉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“嗯。”任也重重点头道:“同时进行,这样最为稳妥。”
“不,这样不行啊。”张夫子心很细地说道:“那小黑猪散发出的诡异音波,比寻常修道者的神念感知还要无孔不入。你们四人在地牢中可都是没有身份的,它若用诡异音波感知到了你们的存在,你们岂不是分分钟就暴露了?”
“此言极是。”陈征表示赞同:“夫子扮演周仁泉,可以通过完美模仿的体态特征,来获得小黑猪的初步信任,但我们却不行……它只要感知到了我们在地牢中,那就一定会暴露。我现在都担心,我们即便是躲在木箱之中都有可能会被发现。”
张夫子摇头道:“这倒也不会。小黑猪没有鼻子和眼睛,神感也异常羸弱……它只能靠音波回响来辨别事物。你们躲进木箱后,只要强行闭气凝血,令自己短暂进入假死状态,沦为一件死物,那应该就可以骗过它,但时间不能太长。”
就在这时,小坏王很突然地冲张夫子问了一句:“好兄弟,你还有四品丹药吗?不用非得是燃魂丹,具备其他功效的也行……!”
“轰!”
张夫子听到四品丹药这几个字,登时就气血上涌,彻底红温了。他很想保持优雅风度,奈何对方却一直在往他的痛处上戳啊!
“你这人咋这样呢?!”陈征也很无语:“都说好要换个话题了……!”
张夫子双拳紧握,咬牙切齿道:“你如果再次提出想要与我‘同见郭安’……我是真的会发火的!四品丹药我已经给你了,有效期起码能持续到这个差事结束吧?”
“不,你误会了,我没想着与你同见郭安。”小坏王“胆怯”地眨了眨眼睛,直爽道:“我只是想说,我应该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掉小黑猪。但这个差事明显是极为危险的,我想对自己的生命负责,所以就想再问问,还有没有其他丹药可以拿了。”
张夫子就像是得了脑血栓一样,浑身发抖地抬起了右臂,掌心一翻,唤出了一瓶用于稳定心神和情绪的“静神丹”,而后一连倒出来六七粒,直接扔进嘴里嚼碎了。
丹药的苦涩混合着黏稠的唾液,一同滑落到了曲折幽深的胃囊之中……张夫子缓慢地吸气、吐气,终于在丹药的帮助下,强行压下了想要杀人的冲动:“成功完成这个差事,你也会得到奖励,地位也会得到提升……没理由干点什么事情,都要别人给好处。”
“你说的没错,我自己的差事确实跟别人无关。但五个人共同的差事,却有难度高低之分,不是吗?杀小黑猪就是很难啊……它拥有扩散音波之能,除你之外,任何陌生人想要靠近它,几乎都是不可能的。”小坏王心里有着别的算计,所以才在这里故意磨牙,掩藏自己的真实目的。
张夫子咬了咬牙:“我——没有丹药了!不要再问啦!!听懂了吗?!!”
“兄弟,你这就不诚实了。你刚刚明明吃了丹药啊,你怎会说自己没有了呢?”
“这就是很普通的二品静神丹啊!”张夫子快要被逼疯了,疯狂晃动着手里的瓶子:“这东西也没有太高的价值啊。”
小坏王迈步走到他的身前,笑道:“你一说话就喊,喊得我心都乱了,脑壳也很痛……哎,这丹药有效吗?”
“滚滚滚!”从来不骂人的张夫子,被气得爆了粗口,甩手就将丹药瓶砸在了任也的怀里:“给你,都给你,快滚,消失!”
“好,我去杀小黑猪。”任也拿钱就办事儿的口碑,在业内还是很受人尊重的。
张夫子憋了半天,突然转身道:“你再给我倒几粒吧……后面我跟你说话的时候,或许还会用到。”
豪门大户出身的公子哥,在素质这一块确实是让人仰望的存在。他到了这个份上,竟还能用商量的语气跟小坏王说话。
不多时,众人商定好了新的行动计划,张夫子继续假冒周仁泉,去毒杀那个假郭安;金蝉子、陈征、许圆三人,则是负责埋伏在地牢差房中,负责诛杀那四位狱卒。
最后,任也一个人负责处理小黑猪,所有人在得手后,就立即赶到七十五号监牢汇合。
……
商议结束,第四次劫狱开始。
张夫子凭借着先前多次失败的经验,只用了不到一刻钟,就完成了将六个大木箱,成功运送到东一差房中的步骤。
随即,他再次提起食盒,用脚轻踢了一下最中央的木箱,释放了行动开始的信号。而后,他按照计划再次来到了七十五号牢房。
一切都很顺利,四位狱卒再次检查了饭菜,而后张夫子走进牢房之中,依旧劝说他们去东差房用膳。
这一次,他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四位狱卒的细微体态。他发现对方在同意去差房吃饭前,曾集体出现过表情凝滞,统一看向牢房的反应。
结合任大牛先前的推测,他精准地判断出,这四个人应该是在传音询问牢房中的假郭安,而在得到对方同意后,这才答应去东差房吃饭。
这一切都严丝合缝,也佐证了有人假冒郭安的推测。
张夫子站在牢房中,目送四位狱卒远去后,并没有选择跟郭安交流,只用手中暗劲震开了油纸包裹的毒药。
……
东差房中,一个硕大的木箱泛起了吱嘎的轻响声,而后箱盖崩开,露出了里面装着的一些杂物。
地牢入口,青石壁板处,小黑猪猛然蹿起,肉身正对着东差房的方向,双耳急速抖动了起来。那一声很轻微的吱嘎声,还是引起了它的注意。只不过……它在连续释放诡异音波后,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。
在阵阵回响形成的脑海画面中,东差房内摆放的全是死物,没有任何可疑之处。
但诡异的是,小坏王此刻已经从箱子中站了起来,并体态轻松地扫视了一下四周,可小黑猪就是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。
灵气!
他用灵气包裹住了自己的肉身,阻断了身体活动时所产生的一切声响。
而后,他又用气运遮蔽了灵气,令自己短暂地变成了不存在的人。这就是他为什么敢接这个活,而且收费还不高的原因。
躲避小黑猪的监视,对别人而言可能真的很难,但对他而言,却是无比轻松的,因为他腹内的天阳内丹也曾吞噬过气运。
只不过,他现在的状态十分诡异,从近处看,就是一团白雾在监牢内胡乱飘动的样子。所以,他绝不能在行动时撞见智力正常的狱卒,不然肯定会被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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