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飞给出上下两策后，便自顾自玩起了茶具。
他也终于明白，为什么会有茶道这玩意了。
这分明就是谈判中，用来晾对手的利器。
麦里浩此刻陷入了两难。
最稳妥的方法，当然是按照程序清盘，然后慢慢追查程一言的犯罪证据。
可顾飞说的下策，也确实很香。
马莱的裕民财务本身存在重大违规，所有放贷过程都经不起推敲。抵押物被二次抵押，甚至三次抵押，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，鬼都不信。
一旦联合股民走诉讼程序，嘉文集团的上市过程就会被彻底翻出来。
监管部门失职，第三方机构造假，裕民财务违规放贷，甚至涉嫌配合嘉文集团做局。
到时候，嘉文集团追回来的资金，就未必还要按照原本的清盘顺序，优先偿还裕民财务。
至少，可以先把裕民财务的债权资格拖住，再设立赔偿安排，优先安抚普通股民和无违规债权人。
至于裕民财务？
慢慢扯皮咯。
这么做最大的好处，就是能快速安抚民心，稳定局面。
受害者从大批股民和债权人，变成了裕民财务一家。
“顾先生，你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。”
麦里浩思来想去，依旧无法立刻抉择，只能长叹一口气。
“麦里浩先生，我只不过是帮忙分析一下利弊而已。”
顾飞可不背这个锅，笑着说道：“这怎么能算给你出难题？”
麦里浩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年轻人，真是滑不溜手。
“既然有上下两策，不知道顾先生的中庸之策，又会是何等惊人？”
麦里浩战前参加过殖民地学官培养计划，学过汉学，后来又在华历练过几年。
如今待在港岛超过十年，他甚至比很多港岛人，更懂这里的文化。
顾飞新茶已经泡好，递给麦里浩一杯。
“麦里浩先生，你可能不太了解我。”
他自己也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我这个人，一件事，最多只出两策。”
麦里浩一愣，随即笑了起来。
“顾先生真是个妙人，难怪年纪轻轻，就能取得如此成就。”
天才有点怪癖，也很正常。
他这一生见过不少天才，大多数都有些古怪毛病。
“哈哈哈，麦里浩先生过奖了。”
顾飞笑着摆了摆手。
麦里浩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沉吟道：“顾先生，这个裕民财务，其实很不好处理。它是马莱国有银行对外的投资机构，影响力很大。”
顾飞当然知道他的难处。
下策固然好，但也等于得罪了一个国家背后的资本。
“麦里浩先生，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？”
“顾先生请讲。”
麦里浩放下茶杯，看向顾飞。
顾飞缓缓说道：“以终为始，方能不乱。”
“以终为始？”
麦里浩重复了一遍，若有所思。
“选择其实很简单。”
顾飞语气平静，“上策，是得罪数万港岛市民，迎合裕民财务，得到国际资本的青睐。”
“下策，则是赢得民心，得罪裕民财务以及它身后的马莱资本。”
“但同时，也可以震慑其他宵小，严正法纪，快速推进政府部门和金融市场的改革。”
顾飞再次将茶斟满，伸手邀请。
“这，不正是阁下来港岛的初衷吗？”
麦里浩心头一震。
没错！
严正法纪，才是这次事件最应该做的事。
港岛虽然是自由贸易港，却不是法外之地，更不是犯罪天堂。
他是港岛总督，最先应该负责的，是港岛市民。
想到这里，麦里浩心里竟有些惭愧。
他端起茶杯，对着顾飞微微一礼。
“顾先生，受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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