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奕笑了笑。
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棵枝叶繁茂的桑树底下，说道：
“杨小姐，那边有口井，过去洗洗吧。”
说罢，他弯腰提起脚边那只装满新鲜野菜的竹篮，转身走在前面引路。
杨玉嬛跟在他身后，脚步却有些迟疑。
走了两三步，她忽然停下，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原本洁白、此刻却狼狈不堪的罗袜。
袜子的边缘早已被湿泥浸透，染成了一片斑驳的暗褐色，脚踝处沾着几点溅起的泥浆。
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脚趾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污迹藏起来似的，随即又加快了脚步，匆匆跟上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。
井就藏在桑树的浓荫之下。
井口上方架着一只陈旧的木桶和一卷盘好的、深褐色的井绳。
楚奕将菜篮轻轻放在井边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，走到井旁，伸手握住辘轳的手柄。
他手臂微微用力，辘轳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井绳便随着他的摇动簌簌滑入幽深的井中。
片刻后，他手臂肌肉收紧，稳健地将绳索拉起。
木桶破水而出，桶沿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。
他弯腰，将桶中的水哗啦一声倒入旁边备好的那只宽口木盆里。
楚奕随即俯身，双手捧起一捧沁凉的井水，低头猛地洗了一把脸。
但他左侧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，还留着一道被泥巴蹭过后未洗净的淡褐色痕迹，他自己浑然未觉。
杨玉嬛静静地站在一旁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那道碍眼的泥痕上。
她抿了抿唇，眼中掠过一丝犹豫，最终还是从自己素色的衣袖中，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绢帕。
“侯爷，你这里还没洗干净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，轻轻点了点自己额角的相应位置，为他示意。
楚奕微怔，随即接过那方还带着她袖中淡香的帕子，依言在额角处胡乱擦了两下。
拿下帕子一看，原本洁净的绢面上果然多了一道明显的淡褐色泥痕。他抬头看向杨玉嬛，眉头微挑，问道：
“还有吗？”
杨玉嬛的视线在他脸上游移了一瞬。
她眸色定了定，上前一步，靠近他，从他手中轻轻拿回了那方帕子。
“还有。”
然后，她微微踮起脚尖，将自己的脸凑近过去，将绢布轻轻按在他温热的额角皮肤上，开始小心而专注地擦拭那道泥痕。
而他平稳绵长的呼吸，正轻轻拂在她裸露的手腕内侧，那温热的气息让她的小臂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细密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战栗。
一阵微风适时拂过，头顶桑树繁密的叶片相互摩挲，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轻响，恰到好处地将她骤然加快的心跳声掩盖了大半。
楚奕低下头，看着近在咫尺的她。
从这个俯视的角度，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耳廓小巧精致，此刻耳根处正泛着一层薄薄的的粉色。
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她那带着微颤的指尖，隔着绢帕在他脸颊上小心翼翼地移动。
直到那点泥痕彻底消失。
杨玉嬛才收回手，向后退了半步，重新垂下眼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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