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这话，汪长明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这是知砚，我的学生，你当我是傻子呢，我又没忘。”
裴敏点了点头，脸上也露出温柔的笑意。
“亏得你没忘，你这学生里头，你都忘干净了，就记得一个知砚了。”
说着，裴敏在旁边道，“你老师的情况，时好时坏，前几天，齐康过来帮忙，他都不认识。”
“哎，有时候啊，张远在这里，他一时半会儿竟然也不认识，你说气人不气人。”
汪长明闻言只是讪笑，却不搭话。
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到了这一步，自己很清楚，记忆时好时坏。
他一生兢兢业业，帮了这么多人，也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。
如今到了这一步，汪长明自己也感受得出来，他成为了别人的负担。
这对一个骄傲的，担当了一辈子的老师而言，是真的难以接受。
所以如今汪长明沉默的时间，其实很多。
以前还会跟别人反驳几句，可是现在，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，所以别人说这话的时候，他只能讪讪笑。
这笑容里，带着心酸，无奈，歉疚，还有对年龄，对病症的低头。
方知砚看着面前的汪长明，心情复杂。
从老师的眼神中，他读懂了很多东西。
“老师。”
方知砚在旁边坐下来，轻声开口道，“其实阿尔茨海默症并不是不能治疗，所以我这次回来，也是希望老师过段时间，能跟我一起出国一趟。”
“我到时候，会带老师去瑞典跟世界顶尖医生交流一下，然后再去M国那边帮老师检查身体。”
“我一个人可能不一定能够处理好老师的病症，但如果全世界顶尖的神经内科医生集中在一起的话，未必没有办法。”
听到这话，裴敏有些震惊。
旁边的汪玥更是连连摆手，“这是何必呢？”
“知砚，不用这么麻烦，其实久病成医，我们也知道，我爸这个病，他就是这个样子的。”
“全世界都没有治愈的先例，咱不要花费这个代价，没必要治疗这个病。”
汪长明也是点着头。
“知砚呐，我不用你这样帮我，我现在其实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“人到了一定的年纪，这个身体啊，就真的不一样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你这么强求地给我治疗，没必要啊。”
听着这话，方知砚略有几分固执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，老师，你相信我，我一定能治好你。”
“就像你当初相信我一定能考上大学一样。”
汪长明的手顿了一下，他轻轻伸过去，拍了拍方知砚的手。
同样是手，一个骨节分明，白皙修长，另一个布满皱纹，微微颤抖。
两只手叠在一起，好像有一种时空交织的错觉。
“这件事情，我已经定好了，这次回来，就是给你们说一声。”
“到时候，师姐你肯定要去的。”
话音落下，方知砚又是笑了一声，“来回路费你不用报销，诺奖学会那边报销。”
听着这话，汪玥眨了眨眼睛，突然反应过来。
“是哦，知砚拿了诺贝尔奖。”
“爸，你知不知道？你以前还教居里夫人的课文，说人家拿了诺贝尔奖，现在知砚也拿了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“还是全中原第一个呢。”
汪长明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。
“我知道，我当然知道。”
“诺贝尔奖，很厉害的。”
“知砚真的很厉害，是我最优秀的学生。”